写真,最初指传统中国画中的肖像画。以后,被日本泊去,又从日本泊回,逐渐演变成摄影、照相的意思,而且其中又暗含了人体二字。凡是涉及人体,人们总有几分惶恐和战战兢兢。所有的艺术形式,到了人体这里,总是会画上一个巨大的问号,犹疑不止;所有与人体有关的艺术形式,一经面世,毫无疑问会引起轩然大波,这也许就是为什么人体写真大多处理得比较含蓄的缘故了。为了不致引起人们太多的惊慌,招致太多的麻烦,摄影家和模特们总是想方设法对人体进行适度遮蔽,“犹抱琵琶半遮面”,以求取得人体的展示程度与受众承受力间的一个最佳平衡点。
汤加丽的这个写真集,基本上不存在为减少暴露而采取的处理,虽然有些照片也有服装、道具或拍摄技巧的配合,但它们是为表现人体及作品服务的,我们看不到主观上的躲闪和回避,所以,相对于那些遮遮掩掩、羞羞答答的写真,汤加丽的写真是丢弃琵琶不遮面的真写真。无疑,它对受众的冲击力和震撼力将是空前的,同时,也对我们的人体观以及对真实的承受力提出了挑战。
人体是思想和灵魂的寄居所,没有身体哪来思想和灵魂?可是我们为什么偏偏要无视这个根本事实,在崇尚精神的同时去藐视、轻视我们的肉身呢?这多么虚伪,又多么脆弱啊!据悉,在我国一些大城市如上海、成都、武汉、南京等,拍人体写真正在女性间悄然流行。这些女性从年龄分布上看,多集中在18至35岁之间,既包括正值青春的少女,又包括已为人妻的成熟女人;从教育程度和职业特点来看,以受过较高教育的白领居多,她们时尚新潮,又有较好的文化品味。当然,这股风潮同样引起了社会的广泛争论,人们对此褒贬不一,但是理解包容的声音还是占了多数。“爱身体爱自己”,“美丽青春不留白”,这是一种健康的人体观和生活观。汤加丽在这个时候推出自己的写真集,应该说不但呼应了这股潮流,而且更加鲜明地亮出了表现人体美的旗帜,某种程度上是对这种观念的推波助澜。可以相信,汤加丽此举将带动新一轮的人体写真潮流。在这个潮流推动之下,人们将学会正视的,不仅是人体本身,而且还有原本纯净的灵魂。
裸与性,近乎一对孪生姐妹,看到裸,会产生性意识,这是自然的,尤其是看到美丽的裸体。人体写真虽然展示的是裸体,但是由于人体本身的特点以及表现风格的不同,作品所呈现出的性感取向和程度是不一样的。比如,国外一部分人体写真,其主要卖点在于展示性感,所以人体的姿态以及神情,往往与诱惑、挑逗、暗示、卖弄有关,而且所选模特,其身体往往十分“惹火”和“劲爆”。此类人体写真是一个比较大的类别,以至于它甚至影响了人们对人体写真的基本理解,是导致人们对人体写真产生异样眼光的重要原因。
与它们相比,汤加丽的写真集有天壤之别。首先,从其身体特点来说,有很典型的东方韵味,优美,典雅,沉静,不张扬;其次,在姿态和肢体语言上,也与身体的风格相一致,看不到人工的性感。虽然有几张照片是在表达欲望,但是非常含蓄,点到为止,而且表现得非常纯净和唯美。特别值得一提的是,良好的舞蹈素养使得造型不但非常好看,而且还准确地传达了作品的情感;第三,在神情上,不知是不是有意避免嫌疑,近160幅照片表情以平静为主,而且几乎没有一张是笑脸,连笑意都很少,不仅如此,她甚至基本不看镜头。是为了与那类写真集区别开来吗?似乎矫枉过正了吧?人体是不是也可以用轻松、快乐甚至幽默、诙谐的方式来表现?
既是人体写真,它就具有纪实性,这种“可怕的真实性”(英国自然主义摄影家爱默生语)容易使受众产生性感方面的倾斜,这也是不言而喻、勿庸置疑的。正如一位外国摄影家所说:“任何有关裸体的意象,即使是抽象的或模糊不清的,都或多或少会引起人们遐想,否则,不是作品太差就是假冒道学。”汤加丽的写真集当然也在表现女性美和性感,但是,由于表现得自然、温和、唯美,所以,看她的写真集,刚开始确实会领略到真写真的冲击力,但是看着看着,你会慢慢陶醉在一种愉快而美好的感觉当中,并不会产生更多的性的联想。
不过,不管汤加丽主观愿望如何,出写真集这一举动,无疑会使她在这个信息海量化的时代和人潮汹涌的娱乐圈脱颖而出。在欧美以及港台地区,演员一旦出写真集,就等于给自己贴上了性感明星的标签,等于向制片人和导演宣布要走性感路线。这是汤加丽要走的路吗?
出人体写真集,汤加丽是中国大陆第一人。虽说比起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刘海粟起用人体模特的背景,当下的社会要开放开明许多,但是人体摄影毕竟还是十分敏感的话题,选择了这种最具冲击力和最惊心动魄的艺术形式,注定要经受一翻沸腾和喧哗的考验。雷鸣般的喝彩和鼓掌,高强度的流言和冷语,哪样也不会少。在英国,一名被认为最有可能夺取奥运金牌的女体操运动员,由于替一本成人杂志拍摄了写真照片而被禁止参加任何体操比赛,理由是这些裸照破坏了体操的健康形象。这虽然是几十年前的一件事,但是做人体写真的风险还是存在的,尤其在我们这个有着几千年封建历史、开放程度还有限的国家。对这点,汤加丽应该是有思想准备的,既然选择了,就表明她足够勇敢,但是我们也不要忘了,勇敢的汤加丽也在说这样的话,她说“这件事可能会把我的事业毁了”、“如果负面影响太大,我就不再踏进影视圈,安心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”,她是在挑战传统道德规范,但是她的心情又多么悲壮。
看她的写真集我们可以感到,这个优美柔弱的女子,她眼里有执着和坚定的光芒,同时,也有挥之不去的抑郁和忧伤。她的身体和姿态,并没有迎合什么,也没有取悦谁,她在用肢体语言表现女性胴体的美,以及女性胴体与不同背景、不同光影的奇妙融合,而且,我们还看得出来,她是在极其认真敬业地做这件事。如果不能欣赏、称赞甚至不能认同她的行为,至少我们可以选择宽容和尊重吧——尊重她的劳动,尊重她的勇敢,尊重她自身天然的以及创造出来的美丽。